如果有一天，一所已經荒廢10多年的小學重新亮起燈火，它應該是什麼樣子？是一間餐廳？一座觀光景點？還是一棟被修復的老建築？對莊凱詠而言，答案都不是。
他更希望，那座曾是教育的基地能重新成為地方居民願意走進來、孩子願意回來、農民可以找到希望的地方，成為一座屬於地方的「精神燈塔」。
位於新竹橫山的大山北月，前身是廢棄的大山背國小，走進校園，教室裡沒有考試聲，取而代之的是餐桌、地方農產與笑聲與柑橘博物館。不單只是改造了一棟建築更重新連結了一個社區的人與土地，這些都是莊凱詠踏入大山背13年來摸索出來的答案。
從修復一所學校到修復一個地方
當年莊凱詠求學時的專案來到新竹橫山鄉的大山背地區，沒想到一待就是10幾年。這個地點是廢棄的小學校，剛接手時，莊凱詠最先想到的是「空間活化」。
他們成立品牌「大山北月」，整理校舍、保留教室、展示在地漫畫家的故事，希望讓更多人重新走進這座被遺忘的山中小學。然而真正改變他想法的，不是建築，而是一段地方故事。
「過去大山背國小的校長，當地人都稱為『放牛校長』，因為校長想要孩子好好讀書，甚至請大家把牛牽來學校代養而有這個稱號。」當時的校長總是替居民解決生活大小事，學校不只是教育孩子的地方，更是居民遇到困難時第一個想到的依靠。
這讓莊凱詠開始思考，真正需要被復興的，也許不是校舍，而是學校曾經扮演的角色。於是，大山北月開始策劃美學展覽、舉辦地方教育活動，也陪伴小農開發產品，讓不同世代重新聚集在這座校園裡。
「地方創生，不只是把人帶進來，而是讓地方重新運轉。」凱詠這樣說著。他相信，一棟建築只有當它開始解決地方問題，才會真正活起來。
Photo Credit：陳淑玲
一顆醜橘找到地方創生真正的商業模式
「大山北月曾經把重心放在餐飲。」但很快地，凱詠便發現，再受歡迎的餐廳，座位終究有限，營收也會遇到天花板。更何況這期間還遇到疫情三級警戒的時候，餐飲完全停擺的困境期。
另一方面，凱詠在盤點在地物產時發現，橫山盛產柑橘，每到產季，許多沒有農藥、品質良好，卻因為外觀不好看的「火燒柑」，只能低價出售甚至被丟棄。
如果地方創生真的要幫助農民，不能只靠一間餐廳一碗一碗販售，於是，他決定投入農產加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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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想法，其實也來自客家文化裡珍惜食物、不浪費的精神，過去客家人會把偏酸、不適合直接食用的柑橘做成桔醬，而他們則把火燒柑慢火熬煮超過80個小時，製成果乾。
更有趣的是，在製作果乾的過程中，原本只是副產品的糖漿，意外變成香氣十足的橘子果露，再研發成廣受歡迎的橘子氣泡飲。
他更善用各式各樣的柑橘、發揮創意成為諧音梗禮盒，從10種柑橘組成的「十分吉利」禮盒開始，到果醬、汽水、果乾、橘子香腸、橘子貢丸等2、30項產品，大山北月逐漸建立起完整的柑橘品牌。
每一項產品，都不是為了創意而創意，而是希望真正提高農產品價值，延長保存期限，也讓農民的收入更加穩定。
地方創生，終究還是要回到商業模式。只有當組織有穩定商模、農民真的賺得到錢，地方才能真正被留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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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自營電商及數位通路打開市場建立品牌力
當商品越做越多，新的挑戰也隨之而來。莊凱詠曾經把商品放到大型電商平台販售，但隨著抽成增加、物流規範越來越嚴格，對位處偏遠山區的大山北月而言，每一次出貨都是時間與人力的壓力。
最後，他們選擇暫時退出大型平台，把重心放回自己的品牌。如今，除了現場販售，他更成立「大山橙黃橘綠時小農選物店」，透過自有官網、特色選品店、綠色餐廳等通路經營市場，也刻意將「大山北月」這個空間品牌，與線上的柑橘品牌分開經營。
區分的原因很簡單，凱詠分享，大山北月場域是向政府標租的場地，每8年就要重新招標一次，未來始終存在不確定性。但品牌不能跟著空間一起冒險，因此商品必須建立獨立的市場價值，即使有一天離開校園，也依然能持續被消費者認識。
這是一種數位時代下的品牌思維。
另一方面，在只有3位正職員工的小團隊裡，每個人都身兼數職，從產品研發、導覽、餐飲、活動設計，到企業 Team Building，全都需要自己完成。「當然，現在AI也悄悄成了山裡最可靠的新夥伴。」
凱詠說：「在山上無法第一時間有山下的應援，所以現在無論是產品發想、文案整理、設備故障排除、甚至辨識出現的蛇類與植物，甚至遇到簡單外傷時的第一時間判斷，AI 都成為團隊快速取得資訊的重要工具。」
在都市裡，AI 或許只是提高效率；但在偏遠山區，它更像是一位24小時待命的顧問，補足了外部資源不足的限制，也讓地方創生有了更多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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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創生從不只是浪漫而該是門永續的生意
談到地方創生，莊凱詠最常提醒年輕人的，是不要只期待補助。他認為，政府資源可以成為起點，但不能成為唯一依靠，真正重要的是建立一套即使沒有補助，也能持續運轉的商業模式。
因此，每當團隊想投入一項新計畫時，他都會先問自己3個問題：
第一：有沒有意義？
是不是能真正幫助農民增加收入？是不是能讓地方孩子更有自信？如果不能改善地方，再漂亮的企劃也沒有價值。
第二：賺不賺錢？
產品是否具備量產能力？能否建立冷鏈物流？市場規模是否足夠大？地方創生不能只是理想，也必須面對市場。
第三：有沒有趣？
如果只是為了收入，大家大可以去科技公司上班。真正支持一群人在偏鄉持續努力10年、20年的，從來不只是獲利，更是那份對土地的熱情，以及每天醒來仍願意繼續做下去的樂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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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顧這些年，莊凱詠近期開始懂得慢下來，「我們入口的大樹下有著創園時我寫下的字句，我寫說要做一個幸福的人、閱讀、慢步與周遊世界。近年來我開始實踐這些初心，也很享受當個老公這樣角色的單純角色。」
走入大山背地區13年，這所廢棄的小學校在莊凱詠與團隊的手上活了過來，就連平日也充滿人潮上山來放鬆與享受「柑味」，從一所廢棄校舍，到一個串連地方、農民、教育與產業的平台；從一顆沒人要的火燒柑，到走向全台市場的品牌商品，即使生活有時忙得焦頭爛額，但莊凱詠證明了一件事：
地方創生從來不是把老房子修漂亮，而是重新建立一套讓地方能夠自己活下去的系統，當一座山村開始能夠自己發光，那座曾經沉寂的小學，也就真正成為了照亮地方未來與自己心靈的精神燈塔。
本文由 91APP基金會支持
2025年度未來大人物 地方創生數位之星─ 善用數位力量91APP基金會秉持以數位賦能、培育數位人才的精神，與關鍵評論網「未來大人物」計畫合作，從歷屆未來大人物中遴選出深耕地方、運用數位力量推動地方創生的團隊。提供宣傳支持，讓團隊好產品與好理念能夠被更多人看見，走得更長、更遠。
責任編輯：陳淑玲
核稿編輯：袁圓媛